被誤會的審美常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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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中影響審美的外在因素多如林立於城市之中的廣告牌，有的氣勢如虹色彩斑斕，有的創意不凡黃金口岸。電腦時代的裝飾味漢字令我想起了當下熱鬧的書法群。新世紀的中國書法展開“二為”“雙百”的翅膀，面向官方、學院、民間。影印技術打破了言傳身教的限制，卻泡出一碗浮躁時代的“書法”牌方便麵，真正具有眼力區分張旭《古詩四帖》和懷素《苦筍帖》水平高低的人又有幾個呢？答案是只有極少數。

見過張旭的楷書《郎觀石柱記序》，突然想起了不知情時食堂的阿姨把菜肉夾在飯裡遞給我。驚喜。豐富。學書三段，有人意在筆先，有人紙墨如意，有人心手雙暢。 “初始不及，中則過之，後乃通會，通會之際，人書俱老。”生活改善了。大師沒有了。藝術的覺醒與基礎的危機，殘酷的一場PK，好壞也叫觀眾流眼淚。一再的誤讀催生出文聯領導下的書法教育與發展委員會。驀然回首，認識到書法內在的審美因素是由個人修養決定的，蠻幹亂寫破壞手感不如溫故知新觸類旁通。暑假。書手集體亮相辦班。書手一般都有自己固定的“粉絲”，但決非個個都是李北海。鑑賞風格，識讀行草，已成了不言而公允的衡量書手水平的標準。

“沒想到比我更狂”。書法界的口頭禪。去年北京有個叫唐雙寧的傢伙，連劉德昇（行書之祖）、張芝（草書之祖）都沒弄明白，連唐人學晉“次真跡一等”也不知道為什麼，你還自稱“天下第三”？別把蘇東坡嚇哭了（《黃州寒食帖》天下第三行書）。聽朋友說唐是金融界人士我很感興趣去看了他的字，特色是放得開，關鍵是無門派，比野狐禪還唬人，坐地畫圈，鼓努為力，放肆無度。這是外在職權的審美誤導。藝術從不屈服於政治經濟的強權干預，動輒什麼世界書法學院，宇宙書法家協會，造就了一批偽頭銜橫行氾濫。純以哲學代藝術，以醉酒為托詞，欺世盜名，岳飛張飛都說不過去。

其次是名人字畫（不包括名家）。這是一個事實判斷，關心的是作者的知名度與社會影響力，與審美無關。真正的審美是關心作品質量的優劣高，是一種價值判斷。名人字畫，往往是時代的流弊，即使代表時代也不見得就好。林散之說浮名是浪花虛蕊，300年後才能定論。說的就是過眼雲煙。 “我大清”消失後名人字畫無人問津便是藝術匱乏的鐵證。

上週去牌坊街買四川特產的手工毛邊紙，80張12元。上個月一刀才賣7元，2005年我在北京讀書法高研班，同一寢室的廣東書協的同學說我帶來的紙經濟好用，上課的時候就傳開了，福建、江甦的同學都叫我回去捎點給他們。那段日子真像是過節，每天晚上大家輪番上陣直至夜深人靜，臨別時四川湖南廣東又合書一幅字。切磋中發現，每個書手對美的基本感受力不是一樣的，先天筆性也有所不同，但怎樣豐富自己的主觀偏好提高書寫層次更新審美角度，把修養和心血凝聚在字的深處，這是大家的態度共識。

韋誕有一本蔡邕的寫字口訣，始終不借，氣得鍾繇搥胸三天，嘔血不止，曹操用五靈丹救了他，鍾繇醒後發下誓言不惜等韋誕死了去盜墓。這個故事激勵警示了後人。書法是微觀的變化，而不是忘記歷史另起爐灶，舍我雖苦，進步的過程卻一直耐人尋味。今年是傅山誕辰400週年，山西太原的碑林人山人海。溫故而知新，傅青主的審美主張依然耐看：“寧拙毋巧，寧醜毋媚，寧支離毋輕滑，寧直率毋安排。”讓我們“墨海同舟”吧。